第433章 秦广王离去

九殿补齐，十殿终圆。

十道殿火排布成大夏版图，稳稳扎根灰色大地，照亮百年幽暗幽冥。

就在此时，第一殿尘封百年的殿门缓缓敞开。。

秦胤识海一空，秦广王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该归去了。”

“嗯。”

秦广王沉默一息。

“可还有话要说？”

秦胤看着第一殿的方向。

“不用。”

秦广王倏然轻笑，是两年来第一次真切的笑意，洒脱又释然。

“成何体统，送人尚且无言。”

秦胤没有回话，抬手按于心口。

“第一殿。”

“秦广王。”

“归位。”

话音落下，一缕玄色青烟自秦胤体内缓缓飘出，于半空舒展成型。

玄色帝袍加身，平天冠垂落十二旒珠，身姿挺拔，面容隐于光晕之中，只剩威严轮廓。

漂泊百年的残魂，终于归位成形。

秦广王立于帝座之下，抬眸凝望帝座之上的少年，久久无言。

最终，他躬身拱手，行最郑重的幽冥君臣大礼。

“第一殿，秦广王。拜见酆都大帝。”

“起。”秦胤声音温和。

秦广王并未起身，抬头直视帝座，字字恳切。

“秦胤，孤伴你两年，见过你饥寒落魄、伤痛濒死、险些堕入魔道。”

“孤骂你两年，苛责无数。”

“今日临别，说一句真心之言。”

“我这第一殿道统，不是自我重立，是你替我寻回。”

“我这百年残魂，不是自我存续，是你替我活着。”

“多谢。”

秦胤眸光平静，应声淡然：“不必谢。”

“当年你顶开最后一枚棺钉，恩情早已抵尽。”

秦广王微微一怔，随即释然一笑，起身扶正头顶平天冠。

“倒是如此。”

他转身走向第一殿大门，走至半途，忽然驻足，未曾回头。

“孤离去后，你识海会空一块，心口虚寒，为期三月。”

“三月之内，勿施阎罗降身之术，伤身耗道。”

“我已经用不了了。”

秦广王沉默。

“也是。”

秦广王抬步踏入幽蓝光晕之中。

第一殿幽蓝殿火轰然亮起，亮度冠绝十殿。

十殿尽数归位，十道殿火冲天而起，照亮幽冥万古长夜。

……

同一时刻，人间大地震动。

灰河、海州、龙州等十处阴司门户同步低鸣震颤。

凡人肉眼凡胎，无从察觉异象，可各地监测仪器尽数炸裂、乱码刷屏。

灰河地下三十米监测总站。

古尔越凝视着满屏乱码，面色沉静，一言不发。

三分钟后，屏幕数据尽数重置，只剩一行冰冷滚烫的黑色字体。

【阴司已立】

古尔越紧盯四字良久，抬手接通通讯，声音沉稳厚重。

“记录。”

“时间，今日凌晨四点十七分。”

“大夏阴司，时隔百年重开。”

“执行人，秦胤。”

“位格，酆都大帝。”

通讯那头有人问：“级别？”

古尔越沉默一息。

“没有级别。”

“什么意思？”

古尔越看着那四个字。

“他早已跳出人间战力榜单、权限体系。”古尔越轻声道，“从今往后，世间规矩，再困不住他。”

……

酆都帝座之上。

轮回之环缓缓转动，万千无名亡魂自发列队，秩序井然。

第一殿飞出一支莹白问名笔，落于灰色长案之上。

第一位亡魂缓步上前，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妪。

她抬眸望着长案，眼神茫然，声音沙哑：“我……我想不起自己的名字了。”

百年漂泊，亡魂失忆。

问名笔无风自动，黑金墨色落下，案面浮现三字真名。

【王秀英】

老妪怔怔望着三个字，凝滞百年的情绪瞬间崩塌，泪水无声滑落。

“对……我是王秀英。”

“我已经死了一百零三年了。”

轮回之环转动一圈，微光包裹老妪身影，送她踏上迟来百年的轮回之路。

第二位、第三位、第四位……

源源不断的亡魂上前归册、受审、入轮。

百年积压的积怨，百年流离的孤魂，今日尽数得以轮回。

亡魂队伍浩浩荡荡，一眼望不到尽头。

秦胤端坐帝座，静静俯瞰这人间归途、幽冥新生。

识海彻底空荡，再无秦广王的絮叨、叮嘱与拌嘴。

心口一片空落落的，像是少了一块似的。

他抬手抚上心口，肩头蔓延的尸斑依旧醒目。

加冕登临的那一刻，他燃去了部分阳寿，如同掐断一截烛火，无声无息，但又十分真切。

猩红血光悄然漫溢，血冕哀恸的虚影自王座右侧阴影中浮现，独眸轻睁，声音难得轻柔。

“主人。”

秦胤淡淡应声：“说。”

“您终是登临帝位，成了酆都大帝。”莉莉丝轻声呢喃，“我此前一直惶恐，怕您坐上帝座，便会变得冷漠无情、疏离众生，再也不是从前的您。”

“如今看来，是我多虑了。”

秦胤未曾应答，只是静静望着往复流转的轮回之环，默数着每一个得以归魂的亡魂。

……

天光将亮未亮之时，元伦拾级而上，止步于九阶石阶，不再靠前，恪守君臣分寸。

“陛下。”

“十殿归位，轮回重启，阴司秩序已成。”

秦胤侧目看他。

元伦沉声问道：“接下来去哪儿？”

秦胤抬眸，望向人间南极之地。。

“门快开了。”

“还有多久？”

“五十八天。”

元伦颔首：“需要我去吗？”

“不必。”秦胤摇头，“轮回没有补全，只有六成威能。”

元伦看向缓缓转动的黑金巨轮，默然应声：“那我守着，等你回来。”

秦胤缓缓起身。

他一动，十道殿火齐齐低伏，道韵恭顺。

缓步走下九级石阶，行至第一层时，掌心黑金流转，酆都大印悬浮而出，规整的黑金铭文次第显现。

【第一殿·秦广王·在位】

【第二殿·楚江王·何长根·在位】

【第三殿·阎罗王·慕容澈·在位】

【第四殿·五官王·魏守北·在位】

【第五殿·宋帝王·陈素兰·在位】

【第六殿·卞城王·裴玉·在位】

【第七殿·泰山王·周立山·在位】

【第八殿·都市王·吴德海·在位】

【第九殿·平等王·许济川·在位】

【第十殿·转轮王·元伦·在位】

十行殿位，尽数圆满，无一处空缺。

最底端，一行金字自行浮现，凌驾十殿之上，定鼎幽冥万古秩序。

【酆都大帝·秦胤·在位】

秦胤凝望片刻，抬手收回大印。

“我去人间。”

元伦目送他离去，轻声问道：“去做什么？”

秦胤迈步踏上阴路，背影从容淡然，声音轻落风中。

“吃饭。”

……

一夜轮转，天光破晓。

轮回之环彻夜转动，共计送走四千三百二十一名百年孤魂。

第一殿问名笔，一夜书写四千三百二十一个姓名，无魂遗漏，无名尽归。

幽冥终安，人间将起新局。

……

灰河阴司门外，天光大亮，晨风微凉。

血雨守在门外彻夜未离，见秦胤缓步走出，立刻起身迎上，鼻尖轻嗅，敏锐察觉异变。

“你身上，少了一个人的气息。”

秦胤缓步走下河堤，轻声应答：“他回家了。”

血雨抬头望他，眼底懵懂：“那你呢？”

秦胤未曾作答，目光望向河面。

灰河水奔腾东流，岁岁不息。

河对岸，早起的渔人静坐垂钓，谈笑风生，烟火气十足。

他们看不见昨夜幽冥百年新生，看不见万千亡魂归途，看不见少年一夜登临帝位、扛起阴司地府重担。

他们只知道，今天风平浪静，是个捕鱼的好时候。

血雨贴在身侧，轻声道：“你饿了。”

“嗯。”

“吃鬼？”

秦胤摇头，抬步走向堤下人间烟火处。

“吃饭。”

血雨思索片刻，轻声询问：“清澜宴？”

秦胤不答，抬手扯下袖口，稳稳遮住手臂上深浅交错的黑金帝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