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赤岩雷家 ixs7.com

在苍云隘那几间简朴却坚固的石屋中休整一夜后，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队伍便已收拾停当。吴启年师叔将凌云舟收起，换上了一身更便于山野行走的深灰色劲装，外罩的披风也换成了不起眼的褐色。

“自此往西，便是东林郡地界。赤岩县在最东，距此约三十里，多为山路。徒步需两日。”吴启年目光扫过众人，“李源、张青青，测灵碑由你二人轮流背负，以灵力维持轻身符即可。王焕、赵猛，你二人开路，注意探查路径。孙立、华为逸断后。其余人，保持队形，不得擅自离队。陈墨、周文柏，留意沿途可歇脚处与水源。”

“是！”众人齐声应诺。

队伍离开苍云隘，沿着一条被踩踏出来的、蜿蜒向西的山道行进。起初还能看到零星的樵夫和行商，越往西走，人烟越见稀少，道路也越发崎岖。两侧山势陡峭，林木幽深，时有不知名鸟兽的啼鸣从深处传来，更添几分荒僻之感。

王焕和赵猛一前一后，相隔数丈探路，神情警惕。孙立与华为逸则落在队伍最后，华为逸甚至悄悄放出了那只“探路蛛”，让它在侧翼的林木间悄无声息地穿梭，将前方的地形和可疑动静反馈回来。

陈墨与周文柏走在队伍中段，除了背负部分公用物资，也时刻留意着周围环境。周文柏对照着简陋的地图，不时修正方向。陈墨则将部分神识外放，如同无形的涟漪，以《潮汐图》观想带来的独特韵律，缓缓感知着周围。

他发现，这种外放神识的方式，虽然范围不大（仅周身十丈左右清晰），且消耗不低，但感知远比单纯用眼睛耳朵细腻。他能“听”到地下细微的水流声，能“闻”到远处某株草药散发的独特灵气，甚至能模糊感应到一些小动物惊慌躲藏的情绪。这让他对周围环境的掌握，远超其他同阶弟子。

山路渐缓，前方出现大片开垦的田地，远处依稀可见低矮的土墙和袅袅炊烟。赤岩县，到了。

与想象中边陲小城的破败不同，赤岩县的城墙虽然不高，以当地出产的红褐色岩石垒砌而成，但颇为坚固厚重。城门口有穿着破旧皮甲的兵丁把守，进出的人流虽不算密集，但也不算冷清，大多衣衫简朴，面带风霜之色。

吴启年并未直接进城，而是在城外三里处，寻了处干净的河滩，令众人扎下临时营寨。

“周文柏，陈墨，持我名帖与宗门文书，去县衙拜会县令，告知我等到来及此行目的，请其配合张榜通告，并安排城中适龄童子集中测试之地。刘子枫、何玉燕，你二人同去，协助沟通，并留意城中情况。”吴师叔吩咐道，“其余人，留守营地，休整待命。王焕，带两人在营地周边警戒。”

“弟子遵命。”

陈墨四人稍作整理，便朝着县城行去。周文柏手捧盖有玄明宗大印的绢帛文书，陈墨拿着吴师叔的名帖，刘、何二人跟在身后。

赤岩县的县衙并不气派，甚至有些陈旧。通报后，很快便有师爷模样的人急匆匆迎出，将四人引入后堂。县令是个年约五旬、面容清瘦的文士，看到玄明宗文书和吴启年（筑基修士）的名帖，不敢怠慢，连忙起身相迎，口称“仙师”。

双方分宾主落座，周文柏不卑不亢地说明了来意。县令听完，抚须道：“仙师降临，为本县童子测试仙缘，乃天大好事，下官自当全力配合。张榜通告，召集适龄孩童之事，今日便可办妥。只是这测试场地……县衙前院倒还宽敞，不知是否合用？”

“有劳县尊。前院即可，还需劳烦安排些维持秩序的衙役。”周文柏道。

“分内之事，分内之事。”县令连连点头，又似不经意问道，“不知仙师一行，下榻何处？可需下官安排馆驿？”

“吴师叔与众同门已在城外扎营，不劳县尊费心。”陈墨接口道，“测试期间，或会叨扰。”

“岂敢，岂敢。”县令笑容不变，眼神却微微闪动了一下。

正事谈妥，县令欲设宴款待，被周文柏以“师命在身，不便叨扰”为由婉拒。四人告辞离开县衙。

走出县衙不远，刘子枫低声道：“这县令，表面客气，眼神却活络得很。我看他未必全然配合。”

何玉燕也道：“方才出来时，我看到有衙役匆匆往后街去了，方向似乎是城中大户雷家的宅子。”

“雷家……”周文柏沉吟，“赤岩地头蛇，果然消息灵通。无妨，我等按宗门章程办事，光明正大。他们若识趣，自然最好；若想动什么心思，也得掂量掂量吴师叔的分量。”

回到营地，将情况禀报吴师叔。吴启年听完，只淡淡说了句：“知道了。明日照常测试。今晚加强警戒。”

是夜，营地周围异常安静，连虫鸣都稀少了许多。王焕等人值守时，都感觉到黑暗中似有若有若无的视线扫过营地，但并未靠近。

翌日，天色微明。众人拔营，在县令派来的衙役引路下，进入赤岩县城，来到县衙前院。这里已临时清空，摆上了几张公案。得到消息的百姓早已将前院围得水泄不通，人人脸上带着期盼、紧张、好奇。更有一些衣着光鲜、带着家丁护院的人物，站在人群前方或两侧的廊下，神情各异地打量着陈墨等人。

李源和张青青在前院中央架设好测灵碑。吴启年师叔并未出面，只在后堂静坐。王焕、赵猛、孙立、华为逸四人，分别守住前院四角，手按兵器，目光如电，维持秩序。陈墨与周文柏坐在公案后，准备登记。刘子枫与何玉燕则负责引导孩童排队，宣讲测试规矩。

“赤岩县适龄童子，年八至十二岁，依序上前测试！家长退后，不得喧哗！”刘子枫提气高喊，声音传遍前院。

测试开始。孩童们一个个紧张地上前，将小手按在冰凉的测灵碑上。大多数孩子，碑身毫无反应，或只有一丝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光晕一闪而逝——这是无品灵根的表现。这些孩子和他们的家人，脸上顿时写满了失望。

偶尔，会有孩子的触碰让碑面某个区域亮起较为明显的光芒。

“王二狗，十岁，金灵根，下品。”李源高声唱喏。那名叫王二狗的瘦小男孩先是一愣，随即被狂喜的家人抱住。陈墨迅速记录，周文柏则向其家人简单说明下品灵根可入玄明宗为杂役弟子，并给予一份盖有印章的初步凭证。

“李秀儿，九岁，木灵根，中品！”张青青的声音带上一丝欣喜。人群中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叹。中品灵根，可直接入外门，是真正的仙苗了！那名叫李秀儿的小女孩衣着朴素，怯生生地站在那里，她的父母则是普通农户打扮，此刻已是激动得语无伦次。

陈墨一边记录，一边暗自用鉴定术扫过那些引起测灵碑反应的孩子。结果与测灵碑显示基本一致，只是他的判断更为精确。那个“中品木灵根”的李秀儿，在他眼中，木灵根品级接近“中品偏上”，生机颇为纯粹，是个不错的苗子。

测试有序进行。一上午过去，测试了约六百名孩童，只出了两名下品灵根，一名中品灵根。比例与预期相符。

午间暂歇时，一位身着锦袍、面色红润、蓄着短须的中年男子，带着几名随从，来到了后堂，求见吴启年师叔。此人便是赤岩雷家的现任家主，雷彪。

吴启年在后堂接见，陈墨与周文柏在旁记录。雷彪态度恭敬，送上些当地土产，言辞恳切，表示雷家愿全力配合仙师普查，并隐晦提及，家中有一嫡孙，年方十岁，聪慧过人，希望能得仙师亲自掌掌眼。

吴启年神色平淡：“雷家主有心了。测试公允，一视同仁。令孙若在适龄，可于下午前来测试便是。结果如何，测灵碑自有分晓。”

雷彪脸上笑容不变，连声称是，又寒暄几句，便告辞离去。

“哼，想来塞人，又怕测出个无品或下品丢了脸面，故而先来探口风。”周文柏低声道。

陈墨默然。这雷彪身上有微弱的灵力波动，大概在炼气三四层的样子，果然是和修仙界有些牵扯的家族。

下午测试继续。雷彪的孙子果然来了，是个穿着绸缎、面色倨傲的小胖子。他将手按在测灵碑上，碑面火属性区域亮起，光芒还算明显。

“雷小虎，十岁，火灵根，中品。”李源唱道。

雷彪站在不远处，抚须微笑，显然对这个结果颇为满意。中品灵根，入外门稳稳的。

陈墨的鉴定术无声扫过。“火灵根，中品”，根基略有虚浮，似是服用过某些温和的增益药物，但确实达到了中品门槛。他如实记录。

雷小虎昂着头，拿过凭证，在家人簇拥下离去。

第一日县城测试，直到日落方歇。共测试孩童一千两百余人，得下品灵根者四人，中品灵根者两人（李秀儿、雷小虎）。这成绩，在吴师叔看来，算是中规中矩。

接下来几日，队伍以县城为中心，辐射周边几个较大的乡镇进行测试。每日奔波，测试的孩童数量不少，但拥有可修炼灵根者比例依旧很低。几天下来，又添了三名下品。

这一日，队伍来到一个名为“青石镇”的较大镇子测试。镇子依山傍水，颇为繁华。测试地点设在镇中的打谷场。围观者众多。

测试进行到一半时，陈墨正低头记录一名下品水灵根孩童的信息，心中忽有所感。

并非听到或看到什么，而是一种源自神识的细微触动。仿佛平静的水面，被远处一颗小石子极轻柔地打破了一丝涟漪。

他修炼《潮汐图》至今，神识远比同阶凝练、敏锐，尤其对这种带有“韵律”的波动异常敏感。那感觉……像是有人在相当远的距离外，以某种方式窥视着这边，而且目光似乎……有意无意地，多次扫过他们这支队伍，尤其是正在操作测灵碑的李源、张青青，以及坐在公案后的自己？

陈墨动作未停，笔下依旧流畅，但心神已然凝聚。他不敢大幅外放神识打草惊蛇，只是将那一丝潮汐韵律般的神识感应，如同最轻柔的蛛丝，以自己为中心，缓缓向波动传来的方向“延伸”出去。

没有具体的形象，只有模糊的方位和距离感——东南方向，约百丈开外，镇子边缘那片茂密的青杠木林。窥视感时断时续，显然对方也很谨慎，并非一直盯着。

是谁？当地的百姓好奇？还是……雷家或其他什么人派来盯梢的？目的为何？是监控测试过程，还是另有所图？

陈墨记下这个感觉，神色如常地继续工作。直到这批孩童测完，中场休息时，他才假装活动脖颈，目光自然地朝着东南方那片青杠木林瞥了一眼。

林木葱郁，安静如常，看不出任何异样。

但他心中已升起警惕。这次灵根普查，恐怕不会如想象中那般顺利。有些暗处的眼睛，已经盯上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