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理性的指挥官

战斗，以一种比呼吸更恒定的节奏，在红十月拖拉机厂的每一个角落进行着。

这里没有前方和后方。

每一台生锈的机床，每一根断裂的钢梁，每一堆扭曲的金属零件，都可能是一个火力点，也都可能是一座坟墓。

卡尔所在的补充排，此刻正被死死的钉在一号车间和二号车间之间一片开阔的露天空地上。

德军的交叉火力从三个方向泼洒而来，像一场密不透风的钢铁暴雨。

子弹打在他们用作掩体的巨大齿轮和废弃引擎上，迸溅出耀眼的火星，发出令人牙酸的“当当”声。

“压制！火力压制！把那挺机枪给我打掉！”

排长，一名刚从军校毕业的年轻中尉，正声嘶力竭的吼叫着。他的脸因为激动和硝烟而涨得通红。

他半跪在一台翻倒的冲压机后面，徒劳的用手里的手枪向着远处的二楼窗击。

那里，是德军最致命的一处MG42机枪阵地。

一名老兵，试图扛着一箱弹药，从一个弹坑冲向另一个弹坑。

他才跑出两步。

那挺被称作“希特勒的电锯”的机枪就响了。

“哒哒哒哒哒……”

一串急促到连成一片的枪声。

老兵的身体，像一个被重锤击中的麻袋，猛地向后一仰，上半身和下半身几乎被打成了两截。

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就倒在了冰冷的，混合着机油和鲜血的泥地上。

恐慌，像无形的毒气，在幸存的士兵中蔓延。

他们都是新兵。

一群刚刚离开训练营，甚至还没学会如何在战场上保命的，鲜嫩的肉。

面对这种强度的火力，他们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发抖和祈祷的本能。

“冲啊！为了斯大林！乌拉！”

中尉的吼声再次响起。

他似乎认为，勇气和口号能战胜钢铁。

他第一个从掩体后面跳了出来，挥舞着手臂，试图带领士兵们发起一次毫无意义的冲锋。

下一秒。

一发迫击炮弹，精准的落在了他的脚边。

“轰！”

一声沉闷的爆炸。

火焰和气浪，将中尉的身体，连同他那不切实际的勇气，一同撕成了碎片。

指挥官死了。

排里唯一的，拥有指挥经验的老兵，也死了。

整个排，在这一瞬间，失去了大脑和脊椎。

混乱，彻底引爆了。

“排长死了！”

“我们被包围了！”

“跑啊！”

几名士兵精神彻底崩溃，他们扔掉手里的步枪，像没头的苍蝇一样，试图从这片死亡之地逃离。

但他们又能跑到哪里去？

德军的机枪手，像练习打靶一样，轻松的，一个一个的，将他们点名。

剩下的士兵，则死死的蜷缩在掩体后面，抱着头，身体因为恐惧而剧烈的颤抖。

他们完了。

卡尔趴在一台巨大锅炉的阴影里。

他没有动。

从战斗开始，他就一首待在这里。

他没有像其他新兵一样惊慌失措。

也没有像那个愚蠢的中尉一样，试图用口号去战斗。

他只是在观察。

像一头潜伏在草丛中的猎豹，冷静的，观察着周围的每一个细节。

他的大脑，像一台最高速的计算机，将所有信息录入，分析，建模。

左前方，二楼窗口，一挺MG42机枪，负责封锁主要通道。

右侧，一号车间三楼的破洞里，有一名狙击手，负责清除任何有威胁的目标，比如刚才那个排长。

正前方，五十米外的一堆瓦砾后面，至少有一个德军步兵班，用冲锋枪和手榴弹，构筑了正面防线。

一个完美的，教科书般的交叉火力网。

一个死局。

除非……

卡尔的目光，落在了脚边的一个铁栅栏上。

那是一个不起眼的，通往下水道的检修口。

他默默的拉动枪栓，滚烫的弹壳跳出。

然后，他站了起来。

在所有人都趴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时候，他站了起来。

这个举动，让他瞬间成为了所有火力的焦点。

子弹，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从西面八方向他扑来。

但他只是不紧不慢的，走到了那个吓得快要尿裤子的通讯兵身边，一脚将他踹醒。

“给指挥部发报。”

他的声音，平稳，清晰，不带一丝波澜。

“排长阵亡。我接管指挥权。”

说完，他甚至没有等待通讯兵的反应，就转身走向下一处掩体。

他每走一步，都恰好踏在德军火力转移的间隙。

他的身影，在密集的弹雨中，像一个飘忽不定的幽灵，却始终没有被击中。

士兵们的目光，被这个不怕死的少尉，吸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