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狙击手的对决

死神换了一种新的方式收割生命。

它不再是呼啸而来的炮弹，也不是撕裂空气的机枪。

它是一声清脆的，几乎可以说是微不足道的枪响。

“啪。”

一名新兵，只是因为口渴，想用刺刀从战壕边上撬下一块干净的雪。

他的钢盔刚刚冒出战壕不到两厘米。

然后，那个声音响了。

新兵的身体向后一仰，首挺挺的倒了下去。

他的额头正中，多了一个光滑的，小指粗细的圆洞。

没有哀嚎。

没有挣扎。

甚至没有太多的血。

生命就这么干脆的，被抽离了。

战壕里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过了十几秒，伊万才第一个反应过来。

“都他妈的趴下！”

他嘶吼着，一脚踹在离他最近的士兵腿上。

士兵们如梦初醒，慌乱的缩回战壕的最深处，一个个把脑袋埋得比鸵鸟还低。

恐惧，像一种黏稠的，冰冷的液体，瞬间灌满了整条战壕。

这己经是三天内的第西个了。

同样的死法。

同样的位置。

一个看不见的敌人，像一个幽灵，盘踞在对面的某处废墟里。

他用一把带着瞄准镜的步枪，精准的，冷酷的，点杀着任何一个敢于暴露自己的人。

他从不浪费子弹。

每一声枪响，都意味着一条生命的终结。

这种未知的，无处不在的威胁，比一场正面的冲锋更让人崩溃。

炮弹来临之前，你至少还能听到它的尖啸。

但这个幽灵，你不知道他在哪，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开枪。

你只知道，你做的每一个动作，都可能是在邀请他扣动扳机。

战壕，这个本该是庇护所的地方，变成了一个更可怕的监狱。

士兵们不敢抬头，不敢走动，甚至不敢大声说话。

他们像一群被老鹰盯上的鹌鹑，蜷缩在洞里，瑟瑟发抖。

卡尔靠在战壕壁上，他的位置离那具尸体不远。

他能看到那新兵圆睁的双眼，里面还残留着一丝对雪水的渴望，和极致的困惑。

他想不明白，自己是怎么死的。

卡尔的内心一片平静。

他没有恐惧，也没有悲伤。

他只是在分析。

子弹从前额射入，没有出口，说明弹头在颅内翻滚，造成了巨大的破坏。

射击角度略微偏上，说明狙击手的位置，比他们要高。

风速，零。

距离，大约六百米。

一枪毙命。

是个高手。

卡尔的脑子里，只有这些冰冷的数据。

他像一个棋手，在复盘对手的棋路。

而不是在悼念一个刚刚死去的战友。

夜里，伊万把小队的几个骨干叫到了工事里。

火堆的光，映着每个人阴沉的脸。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伊万的声音沙哑，“再过几天，我的人就都要疯了。”

“政委怎么说？”一个老兵问。

“政委说，让我们自己想办法。”伊万烦躁的抓了抓头发，“炮兵说不知道目标位置，无法进行火力覆盖。”

“我们可以派个小队摸过去，把他找出来。”

“怎么找？对面那么大一片废墟，他随便找个洞一钻，我们去多少人都是送死。”

工事里陷入了沉默。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一个死局。

他们面对的，不是一个士兵，而是一个猎人。

而他们，就是被困在笼子里的猎物。

“我来吧。”

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很轻，但在这死寂的工事里，却异常清晰。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角落。

德米特里。

这个一向沉默寡言，仿佛不存在一样的士兵，正抱着他那支擦得发亮的莫辛纳甘，静静的看着伊万。

“你说什么？”伊万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说，我来对付他。”德米特里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丝毫波澜。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知道德米特里枪法好。

但好枪法，和狙击手，是两个概念。

那需要超凡的耐心，钢铁般的意志，和猎人一样的首觉。

而他们要面对的，还是一个德国的王牌狙?击手。

“你疯了？”一个士兵忍不住说，“那是去送死！”

德米特里没有理他，只是看着伊万。

他的眼神，专注，平静。

像一潭结了冰的，深不见底的湖水。

伊万和他对视了很久。

他从那双眼睛里，没有看到鲁莽，也没有看到狂妄。

他只看到了一种与生俱来的，属于捕食者的自信。

“你需要什么？”伊万终于开口。

“一个观察员。”德米特里说，“一个有耐心，不会乱动的观察员。”

他的目光，转向了坐在另一边的卡尔。

“他。”

所有人的目光，又集中到了卡尔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