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烟火下的ptsd

夏日祭的夜晚，空气黏糊糊的。

章鱼烧的酱汁香，苹果糖的甜腻，还有人群蒸腾出的燥热汗味，混在一起。

由比滨结衣穿着崭新浴衣，浅粉色的花朵印在布料上。

她整个人很雀跃，一只手拿棉花糖，另一只手胡乱挥舞。

她想把所有人都圈进自己那份热情里，哪怕有些用力过猛。

“小雪乃，你看，捞金鱼的。”

“啊，还有射击游戏，小企，你肯定不行吧。”

“卡尔君，要不要吃这个？章鱼烧，超好吃的。”

她在努力。

努力用夏日祭的热闹，融化合宿后凝固的冰冷空气。

没什么用。

雪之下雪乃还是一脸冰冷。

她穿藏蓝色浴衣，上面点缀着白色小花，素净淡雅，在喧嚣里独自伫立。

她只是安静的走。

偶尔回应一下由比滨结衣的高涨情绪，一个眼神，看不出想法。

她的视线，会时不时飘向队伍末尾。

那个身影。

然后迅速收回，像是被无形的东西烫到。

比企谷八幡的死鱼眼，在闪烁的灯牌下，更没神采。

他有气无力的跟在两个女生后面，活像个被拖出来游街的犯人。

他的大脑处理器，在合宿中就快宕机了，现在依旧混乱。

他看看左边。

一个努力维系虚假和平的善良女孩。

他看看右边。

一个世界观被碾碎，正用更厚冰层包裹自己的高傲少女。

然后，他用眼角余光，瞥向身后。

麻烦的根源。

战争的亡魂。

卡尔。

万年不变的黑色兜帽卫衣，和这个满是浴衣风情的世界格格不入。

他沉默的走在最后。

一个尽职，又心不在焉的影子保镖。

他的存在，就是一种无声的提醒。

提醒着比企谷八幡，他们之间那道名为“真实”的鸿沟，深不见底。

由比滨结衣的提议，让比企谷八幡内心升起恐惧。

一起去看烟火大会。

这活动充满了青春，恋爱，和现充的酸臭味。

对于侍奉部现在一触即碎的关系来说。

是公开处刑。

但他无法拒绝。

由比滨结衣说出提议时，眼睛里带着他从未见过的脆弱。

近乎哀求。

她害怕。

害怕这个好不容易建立的三人世界，就这么无声无息的崩塌，碎裂。

烟火，是她能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

雪之下雪乃，出人意料的没有拒绝。

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比企谷八幡等着她用“没有意义”或者“不合理”来驳回。

但她最后，只是轻轻点了头。

那个瞬间，比企谷八幡从她的侧脸，读出一种决绝。

一种他无法理解的，复杂的，“我需要一个答案”的决绝。

至于卡尔。

比企谷八幡不记得他是怎么同意的。

或许他根本就没同意，或者反对。

他只是一个无法归类的“附件”，被默认打包带了过来。

就这样。

西个各怀心事的人，组成了一个气氛诡异的小队，汇入涌向河边空地的人潮。

“快看快看，要开始了。”

由比滨结衣指着夜空，兴奋的叫起来。

人们的喧哗平息。

所有人都抬起头，等待夏夜里最盛大的幻梦。

咻——

一声尖啸划破夜空。

一个光点拖着长尾，升上高空。

砰。

一朵巨大的金色菊花，在所有人头顶轰然绽放。

“哇——”

人群爆发出整齐的惊叹。

由比滨结衣的眼睛里，闪着比烟花更亮的光。

雪之下雪乃脸上的冰霜，似乎也被这绚烂融化了一丝。

比企谷八幡的死鱼眼，难得的倒映出完整的烟花形状。

他下意识想用他那套扭曲哲学，去解构眼前虚假短暂的美丽。

就在这时。

他听到了一个不属于这里的声音。

牙齿和牙齿因为剧烈颤抖，发出的清脆碰撞声。

咯。

咯。

咯。

比企谷八幡的视线猛的转向声源。

卡尔。

他的兜帽不知何时滑落。

露出一张在烟火明灭光芒下，惨白如纸的脸。

他的眼睛睁得很大。

那双死寂古井般的眼眸里，此刻掀起惊涛骇浪。

里面倒映的不是绚烂烟火。

是冲天的火光和浓烟。

他的嘴唇在无声的快速翕动。

像离了水的鱼。

他的呼吸急促粗重，喉咙里呼哧作响。

他整个身体都紧绷着，一张拉满了的弓。

这姿态，比企谷八幡从未见过。

不是捕食者攻击前的冷静紧绷。

而是一种被逼入绝境的猎物，面对死亡时的恐惧和绝望。

是僵硬。

咻——砰。

又一朵烟花炸开。

红色的，漫天飞溅的血。

卡尔的身体猛的剧烈抽搐。

一颗看不见的子弹击中了他。

“斯图卡……”

一个模糊沙哑的，非日语的音节，从他喉咙里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