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雪之下的观察

雪之下雪乃站在会议室的角落里。

这里是她的位置，也是她的避难所。

从这里她可以看见整个房间看见每一个人，但又巧妙的将自己从这片混乱的中心剥离出去。

她像一个在暴风眼中的观察者冷静的记录着风暴的每一个细节。

但今天她发现自己错了。

这里不是暴风眼。

这里是一座被无形的高墙围起来的戒备森严的工厂。

而她不是观察者。

她和其他人一样是这座工厂里的一名囚犯。

唯一的区别是她戴着看不见的镣铐，被允许站在一个无人注意的角落，观看这场盛大的名为“效率”的行刑。

空气中没有了之前的嘈杂。

取而代代之的是一种更加令人窒息的安静。

只有纸张被快速翻动的声音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还有键盘被用力敲击的哒哒声。

这些声音汇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特的属于工业时代的白噪音。

冰冷，单调，规律，不带一丝人类的情感。

每个人都低着头专注于自己手里的工作。

他们的脸上没有了属于文化祭的兴奋和期待。

只有被压榨到极限的疲惫，和对巡视者的深深恐惧。

那个巡视者，那个给这座工厂制定了唯一规则的暴君，正像一个没有实体的幽灵，在各个工位之间无声的穿梭。

卡尔。

雪乃的视线，无法从那个身影上移开。

她看着他从一个小组，飘到另一个小组。

他的脚步很轻，落地无声，像一只在雪地里行走的孤狼，不会浪费任何一丝多余的动能。

他的背始终挺得笔首，像一杆饱经战火的标枪，带着一种随时可以投入战斗的警惕。

兜帽的阴影遮住了他大部分的脸，让他看起来像一个来自中世纪的，神秘而危险的僧侣。

但雪乃知道，那阴影之下，是一双比西伯利亚的冻土还要冰冷的眼睛。

那双眼睛，正在以一种非人的方式，审视着这里的一切。

她看到他停在负责物资采购的小组前。

那个小组的负责人，一个平时在班级里颇有人缘的男生，正在对着一张长长的清单焦头烂额。

卡尔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指了指清单上的某一行。

【舞台背景用，高级丝绒幕布，预算：五万日元。】

男生看到他的手指，身体下意识的抖了一下，连忙解释。

“卡……卡尔同学，这个是相模同学之前定下的，说是为了舞台效果……”

“取消。”

卡尔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的切断了男生的辩解。

“换成仓库里废弃的帆布。”

“清洗干净，用黑色油漆刷一遍。”

“成本，不超过五千日元。”

“省下的西万五千，拨给灯光组，让他们多租两个备用发电机。”

男生愣住了。

“可是……帆布的效果会很差，看起来会很廉价……”

他还在试图用学生时代的审美，去理解这场“战争”。

卡尔侧过头，兜帽的阴影下，似乎有一道冰冷的视线，落在了男生的脸上。

“我需要的是一个不会在演出中途，因为断电而变成一场笑话的舞台。”

“而不是一块看起来很昂贵的破布。”

“功能性，永远优先于装饰性。”

“这是战争的第一准则。”

“执行。”

最后两个字，不带任何商量的余地。

男生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在接触到那道无形的，冰冷的视线后，他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最终只是低下头，拿起红色的笔，在那项“高级丝绒幕布”上，划下了一道重重的叉。

雪乃静静的看着这一幕，手指无意识的收紧，指甲在掌心掐出了深深的印痕。

功能性。

战争。

这些词汇，从一个高中生的嘴里说出来，是如此的荒谬，却又如此的……理所当然。

她想起了自己的姐姐，雪之下阳乃。

那个女人，也同样擅长用这种不容置疑的方式，去掌控一切。

在雪之下家的无数次家庭会议上，阳乃也曾用类似的，优雅而强势的姿态，否决掉那些在她看来“愚蠢而低效”的提案。

但她们是完全不同的。

雪乃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画面。

那是几年前的一次家族晚宴，一个远房的亲戚，试图向父亲推荐一个看似前景光明的投资项目。

阳乃没有当场反驳。

她只是微笑着，端着红酒杯，看似不经意的问了几个问题。

“山下叔叔，您这个项目的市场调研报告，是委托哪家公司做的呢？我记得他们上一季度的财报，可不太好看呢。”